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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飞诉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注销房屋所有权证案
【案情】

  原告:夏飞。
  被告:江苏省徐州市房产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杜文生,局长。
  第三人:彭继华。
  1993年3月,案外人韩彩荣将坐落于徐州市纺织西路20号6间私房(即本案争议房屋的前身)赠与第三人彭继华。之后韩彩荣将此6间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相当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于彭继华。后彭继华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但彭继华因故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而是擅自将韩彩荣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中的“土地使用者”栏内的“韩彩荣”涂改成为“彭继华”,其他栏目作出相应的涂改。彭继华一直持有此涂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并当作有效证件长期使用。1994年彭继华申请原址翻建二层楼房,楼房建好后,彭继华于1996年5月20日领取了118106号《房屋所有权证》。后彭继华以此房屋作为抵押在建设银行徐州市分行贷款75万元。1996年8月13日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审核了彭继华118106号《房屋所有权证》及其擅自涂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即办理了抵押手续,并于当日向抵押权人建设银行徐州市分行颁发了第96877号房屋他项权证。后彭继华因无力偿还贷款及其他债务,与夏飞在1998年8月25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将房屋以135万元价格卖与夏飞。在夏飞代彭继华偿还建设银行徐州市分行75万元贷款后,建设银行徐州市分行向徐州市房产管理局申请注销抵押登记,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根据此申请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并注销了建设银行徐州市分行所持有的第96877号他项权证。1998年10月26日,彭继华与夏飞在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交易及转移登记手续。1998年11月6日,夏飞领取了98304220号《房屋所有权证》。
  1999年2月,夏飞持98304220号《房屋所有权证》、彭继华的被涂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到徐州市国土局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徐州市国土局发现此《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上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即对此进行调查。1999年5月19日,徐州市国土局对彭继华作出徐国土监(1999)第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布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无效,同时对彭继华罚款2000元。彭继华在收到此处罚决定书的次日缴纳了2000元罚款,并开始重新申办国土地使用权证。同年8月2日徐州市国土局为彭继华颁发了徐土国用(99)字第120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8月13日,徐州市国土局为夏飞颁发了徐土国用(99)字第1701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此证目前仍然为夏飞所持有。
  在此期间,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因他人举报开始调查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涂改的情况,并于1999年5月6日向彭继华发出《补充材料通知》,要求“在收到通知后尽快补充提供纺织西路20号房产的土地使用证件。”但在彭继华尚未来得及补充有关材料情况下,徐州市市房产管理局即于1999年5月31日作出徐房权字(1999)15号《关于撤销彭继华、夏飞房产交易和夏飞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以下简称《撤销决定》。此《撤销决定》(应为“注销”而不是“撤销”)认定:夏飞与彭继华在徐州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产权监理处办理纺织西路20号房产交易手续、产权转移登记时所提供的署名为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的主要内容均被涂改,系涂改后伪造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此行为违反了《徐州市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致使纺织西路20号房产交易、登记的法定要件不完全具有合法性,从而导致该宗房地产的交易、登记行为不具合法性,应予撤销。根据《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撤销夏飞持有的市房字第98304220号房屋所有权证。夏飞不服此《撤销决定》,随即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夏飞诉称: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并不需要提供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无法律依据。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并不存在所谓的伪造和采取欺骗手段获准登记,自己无任何违法之处,依法取得的房屋所有权应该得到保护,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不应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同时《撤销决定》中有关“撤销彭继华、夏飞房产交易”实际上撤销了民事交易行为,超越了行政职权。请求撤销《撤销决定》。
  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辩称: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权利人必须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长期以来一直是如此。《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存在涂改是事实,涂改即构成《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项所规定的伪造。其撤销房屋所有权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维持《撤销决定》。
  第三人彭继华述称:其同意原告夏飞的意见。同时认为其与夏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真实,夏飞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是合法的,应该得到保护。请求撤销《撤销决定》。
  
【审判】

  徐州市泉山区法院经审理认为:(1)进行房屋买卖交易除应提交房屋所有权证外,还必须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件,拥有土地使用权是进行房屋买卖交易的必备条件之一;但房屋过户登记(转移登记)则不需要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件,只需要提交房屋所有权证即可。(2)房地产交易行为和所有权转移登记是二个不同性质的法律行为,房地产交易应遵循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自愿、合法的原则;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作为房屋产权登记的主管机关,法律、法规没有授予其可以撤销这种民事法律行为的权利。争议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是基于当事人双方的房地产交易进行而成立,在该交易行为没有经有权机关依法定程序撤销前,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撤销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泉山区法院于1999年7月29日作出了(1999)泉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撤销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徐州市房产管理负担。
  此判决在8月6日向夏飞和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宣判和送达,在8月9日向彭继华宣判和送达。三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1月1日作出(2001)徐行监字第10号行政裁定提审此案,并经开庭审理后认为:(1)彭继华在与夏飞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所持有的署名为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有涂改是事实。被涂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不具有合法性。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为彭继华、夏飞办理核准转移登记时,未能尽到甄别彭继华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真伪的法定职责,错误地为夏飞办理了市房字第9830422号《房屋所有权证》。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夏飞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于法有据,且体现了有错必纠的法治精神,应予支持。(2)该《撤销决定》中有关撤销该宗房地产交易的内容是文字表述上的瑕疵。泉山区法院将此理解为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对彭继华与夏飞交易行为的撤销,并以徐州市房产管理局超越职权为由,撤销了该《撤销决定》,这种对文字表述的局限认识,导致了对该《撤销决定》的实际法律后果的忽视,不利于维护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亦违反了法律本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
  (二)项、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该院于2001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
  一、撤销泉山区人民法院(1999)泉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夏飞负担。
  原审原告夏飞对徐州市中院的再审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法院申请再审称:(1)该案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徐州市中级法院不应再审撤销一审判决。在与彭继华的房屋买卖中,并不存在伪造证件和采取欺骗手段获准登记问题。自己正常购买、支付了购房款并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护。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中有关撤销该宗房地产交易的表述即在于撤销夏飞与彭继华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徐州市中院的再审判决将此认定为“文字表述上的瑕疵”不当。(2)徐州市中级法院的(2001)徐行再终字第5号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再审判决遗漏了彭继华在一审宣判前已补办并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这一重要事实,且夏飞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不久也已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已经不复存在。徐州市中级法院没有必要再审予以维持。请求江苏省高级法院撤销徐州市中级法院(2001)徐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维持泉山区法院(1999)泉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
  原审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彭继华同意原审原告夏飞的意见和诉讼请求。
  江苏省高级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现行有关房地产登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转移登记时可以要求权利人夏飞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此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对夏飞科加特别的义务。因此,泉山区法院判决认为房屋过户登记则不需要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件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
  但要求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的目的,仅在于再次确认转让方的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是一致的。可以进行转让,而并不意味着没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证件,房屋交易就必然无效;也不能认为如果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存在一定的权利瑕疵就将必然要撤销已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夏飞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所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曾经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多次审查,并均予以认可,基于信赖保护原则,夏飞提供此《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不应被认定为违反《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撤销决定》无法律依据。徐州市中级法院的再审判决简单地以被涂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不具有合法性而撤销已发放的房屋所有权证的判决亦缺乏法律依据。
  同时,徐州中院的再审判决未查明在一审判决送达前彭继华已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在一审判决送达后夏飞也已依法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这一客观事实。在泉山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房屋所有权关系已处于稳定状态的情况下,徐州市中院通过再审判决去否定夏飞已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二目、第五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的规定,该院于2002年5月9日作出判决:
  一、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徐行再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徐房权字(1999)15号《关于撤销彭继华、夏飞房产交易和夏飞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徐州市房产管理局负担。
  
【评析】

  本案从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司法审查角度看,存在以下四个争议焦点:
  1办理转移登记时,夏飞是否必须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未明确规定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权利人必须提供哪些具体文件。其次,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因房屋买卖……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3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
  ”“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即便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所依据的《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徐州市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也无任何条文规定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权利人必须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因此,可以得出结论:在夏飞于1998年办理转移登记时,当时的有关房屋转移登记的法律、规章只规定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而并未规定权利人必须提供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但是,这是否意味着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可以不提供土地使用证或者说如果徐州市房产管理局要求夏飞提供土地使用证就是违法的呢?答案是否定。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法规未规定必须提供土地使用证,但根据我国现行的房地产交易管理制度规定,以买卖形式转让房屋的,买方如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实际上必须经过两个程序,一是办理产权交易手续,二是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也存在两个行为,一是核准交易行为,二是办理转移登记行为。可以说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前提是必须先办理产权交易手续并被核准交易。(此种规定的不合理性后面再详细评介,如此规定也可以说是我国国情,而正是此国情,增加了案件审理的难度。)从有关办理房地产交易手续的规定看,当事人在办理房地产交易时应当提供土地使用权证件,如果当事人不能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则房屋不能进行交易,当然就更不可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证。通俗地说就是房屋买卖必须“两证齐全”。这一点从建设部《城市房地产转让管理规定》的原则精神即可看出,而本案适用的《徐州市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则明确规定“房地产交易的双方当事人必须凭合法拥有的房屋所有权、使用权证件和土地使用权证件办理交易手续。”由此可见,办理房屋交易手续时,权利人必须同时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
  由于我国实行“两证分离”以及两证“权利主体相一致”的原则,在办理完交易手续并被核准交易后,再办理转移登记时,虽然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和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未规定必须提供土地使用权证书,但房管部门要求权利人提供土地使用权证并未对权利人科加特别的义务,也未对权利人设定新的条件。因此,虽然相关的法律、规章以及《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徐州市城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条例》未规定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权利人必须提供土地使用权证件,但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工作实践中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并不违反法律的原则精神。泉山区法院判决认为“房屋过户登记(转移登记)则不需要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件,只需要提交房屋所有权证即可”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但这是否意味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提供了“伪造”的土地使用权证件,就应该撤销所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呢?答案是否定的。这就涉及到对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的功能和作用的评价问题。
  参考建设部2000年9月18日颁布的《简化房地产交易与房屋权属登记程序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不在上述文件所规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必收要件”之中。在转移登记时要求权利人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的目的,仅在于再次确认转让方的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是一致的,可以进行转让,以保证房屋转移登记的安全。
  此并不意味着没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证件,房屋交易就必然无效;也不能认为如果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存在一定的权利瑕疵就将必然要撤销已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仅仅是证明作用,并不意味着没有土地使用证就必然不能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比如对于由于各种原因尚未取得或者颁发土地使用证的房屋,只有证明其权利是合法的,权利主体是一致的,完全可以办理房屋转移登记。
  因此,泉山区法院和徐州中院对此问题的认识均是错误的,都没有把握法律的原则精神,机械地理解并适用了法律。而这也是由于法律规定不是十分清晰造成的。在现行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相分离的情况下,亟待作出科学和统一规定。
  值得注意的是:同样是经江苏省人大常委会2001年10月26日第二十六次会议批准、2002年1月1日实施的《南京市城镇房屋权属登记条例》和《徐州市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条例》在转移登记时当事人是否需要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件问题上作出了截然相反的规定,《南京市城镇房屋权属登记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一)买卖、交换、赠与、投资、合并等以合同方式转移房屋所有权的,提交原房屋所有权证和已生效的合同。而《徐州市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条例》对同样的情况则规定必须提供土地使用权证书。此种不一致的存在进一步说明了我国现行立法的混乱和不科学,也必将会给行政执法和司法带来混乱。
  2徐州市房产管理局适用《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认定夏飞伪造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采取欺骗手段获准登记能否成立。
  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存在涂改之情形是显而易见的。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明知存在此情形,仍然多次办理了相关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和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先后为相关权利人发放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此次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为夏飞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对《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存在涂改情形也是明知的,但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即办理了转移登记并为夏飞颁发了98304220号《房屋所有权证》。此系列行为均说明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对于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的效力是认可的,在确认彭继华对房屋拥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的同时,也认可其对房屋所占的国有土地拥有使用权。
  由于争议房屋一直处于抵押状态并在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手续,因此,夏飞作为普通公民有理由相信该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应当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夏飞也没有理由怀疑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数次办理转移登记中,均未发现此权利瑕疵。夏飞基于对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此之前数次办理权属登记的信赖,基于对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市场管理处)核准本次交易的信赖,在办理转移登记时,提交经涂改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不应被认定为违反《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其基于信赖保护所取得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护。因此,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决定》适用法律不当。
  3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夏飞的房屋所有权证行为是否构成滥用职权。
  根据我国现行的“地随房走”的原则,以及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两证分离”、两证“权利主体相一致”的原则,可以得出结论:即彭继华在接受案外人韩彩荣的赠与,并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在法律上其必然能够取得房屋所占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此种权利本身并不受彭继华是否去领取新的土地使用权证影响。土地使用权证仅仅是土地使用权的合法凭证。未取得或者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并不必然导致土地使用权的灭失,而是只承担不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法律责任。
  如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为夏飞办理转移登记时,发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书》的涂改已影响其作出准确的判断,根据《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六条“房屋产权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房屋权籍管理机构可以作出暂缓登记的决定,并制作决定书发送申请人:(三)受理申请后发现申请文件需要补证或充实的”规定的精神,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应作出暂缓登记的决定,并要求彭继华、夏飞对此《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进行补正。但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为夏飞办理转移登记时,并没有要求权利人进行补证,而是直接认定彭继华为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并给夏飞颁发所有权证,此发证行为虽然存在瑕疵,但在无证据证明其与彭继华之间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况下,发证行为应该得到维护。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书》虽存在涂改,不应影响夏飞拥有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效力。
  同样,在夏飞基于对国家行政机关的信赖,办理了转移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发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书》的涂改已影响其作出准确的判断、原发证行为存在一定的瑕疵时,也应考虑信赖保护原则,根据《徐州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原则精神,通知夏飞继续补充材料。虽然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1999年5月6日曾经向彭继华发出要求补充国有土地使用证件的通知,但此通知并未指定提供补充材料的合理期限,也未送达给夏飞。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同月31日作出《撤销决定》时,应考虑争议房屋的数次交易情况,考虑此房屋的历史沿革,审慎地行使注销房屋所有权证的职权,而不应草率地注销房屋所有权证,使得房屋所有权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徐州市房产管理局的《撤销决定》既危害了房屋交易的安全,影响了行政行为的稳定性、也损害了行政行为的公信力。因此,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撤销夏飞的房屋所有权证行为属滥用职权,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4《撤销决定》中有关“撤销彭继华、夏飞房产交易”表述的理解问题。
  显而易见,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并无撤销或者宣布民事买卖交易无效的职权。但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撤销决定》中的有关“撤销彭继华、夏飞房产交易”的表述,是否能理解为是对民事交易的撤销呢。答案也是否定的。如前所述,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为彭继华、夏飞办理房产交易并为夏飞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实际上存在两个相对独立的行政行为。即一是核准交易行为(由市场管理处完成),二是核准转移登记及核发房屋所有权证书行为(由产权是监理处完成)。此两行为既存在联系也有区别。因此泉山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和徐州市中级法院的再审判决均将此认定为撤销夏飞与彭继华之间的民事交易行为不当,没有分清我国现行立法除了赋予房管部门转移登记职责之外,还赋予了其对交易是否合法的审查职责。此种规定的不科学性甚至是不合理性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上房管部门的对交易行为是否合法并没有法律意义。因此,《撤销决定》中有关“撤销彭继华、夏飞房产交易”的表述应理解为是对核准交易行为的撤销。而基于信赖保护原则,此种撤销交易行为也同样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得到支持。
  需要强调的是,即便是房管部门有撤销核准交易的权利,此种撤销仅能说明房地产主管部门在当事人手续不齐备的情况下,根据有关房地产管理方面的规定,不核准房屋交易。但即使房地产主管部门不核准房屋交易或者撤销核准,也并不必然影响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此种情况下的房地产交易是否有效、是否应继续履行可由人民法院进行裁判。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判并不必然受行政机关认定的影响,也不能完全以行政法规或者规章的规定来进行裁判,而应根据《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等民事法律规范进行裁判。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作出此种交易行为合法有效的裁判,同时责令一方当事人提供有关证件、协助办理有关过户手续。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判具有终局性。
  以上四点是针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而言的。本案审理之所以出现如此大的分歧,很大的原因是由于我国现行立法不健全、规定不科学而造成的。现行的房地产登记及房地产交易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均混淆了房屋转移登记和房屋交易的性质,未能正确区分两者的关系,而房屋管理机关在房屋转移登记中混淆了自己的登记职责和审查职责。这就为我们统一立法提出了新的要求:我们应该借鉴域外法律的规定,如我国香港规定在房屋转移登记时,由律师负责对交易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由律师核实买卖房屋资料的真实性,签署意见后提交登记机关,登记机关只负责形式审查,对于提供的法律文件符合法律规定的就依法办理房屋转移登记,为买方颁发房屋所有权证。
  本案的审理还提醒我们:在立法不健全或者说法律规定不科学、不完善的情况下,法官在处理案件时应从法律的原则精神出发,不能拘泥于具体条款,法官不但要释法,在某种程度上也要“创制”法。(如是否需要土地使用证)。同样,对事实的认定也不能仅仅局限于该事实的表面特征,认清其性质还应该分析其具体法律上的含义,(如关于撤销交易的理解)。本案中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在行政执法中涉及时机的选择问题。从表面上看,在彭继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证明书》被宣布无效后,理所当然就要注销夏飞的房屋所有权证,但事实并非如此,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完全可以另行作出决定,也可等待土地管理部门补发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后,再作处理。另外,徐州中院不考虑当事人在再审前均已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证书这一基本事实,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此种司法的价值也值得我们考虑。
  
  (编写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耿宝建
  责任编辑:金俊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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